鲸，世界上最特别的动物之一，它们有着神秘莫测的生活习性，一生穿梭在辽阔的深蓝中。不知历经了多久的迁徙，体会过多少番沉寂。它们累了，老了，销声匿迹。人类不解这些巨物归往何处，直到1987年，一艘名为"阿尔文号"的载人潜水器Alvin在深海泥质平原进行例行下潜时，驾驶员发现了一具21米长的遗骸——这并非什么神秘的深海巨兽，而是一头蓝鲸的骨架。但在这堆骸骨之上，驾驶员发现了奇特的景象：上面覆盖着包括细菌和蠕虫群落的菌毯。有言道：“一鲸落，万物生”，失去生命的鲸沉入深海，庇护深海艰难生存的生灵，存在数十年乃至上百年。
鲸落(Whale Fall)是指须鲸(Balaenoptera)和抹香鲸(Physeter macrocephalus)等大型鲸类死亡后，沉入深海的过程及由此形成的海洋生态系统。鲸自然死亡后由于其体型庞大无法被其他生物快速地分解而沉入海底，便成为大块碎屑从海面落下。这些主要由蛋白质和脂类组成的尸体为长期资源匮乏的海底暂时带来丰饶的有机营养物质。一具鲸鱼的尸体可为循环系统供给所需的营养物质长达数百年，这是鲸对深海生物的丰厚赠礼。
接下来让我们了解一下鲸落的四个阶段。
移动清道夫阶段(mobile-scavenger stage)：这是第一步也是最“热闹”的一步。在完整的鲸尸下沉抵达海底7-45天后，盲鳗、鲨鱼、深海巨型蟹等食腐生物赶来“大饱口福”，吃掉鲸身上的肌肉、脂肪、内脏等柔软组织，这一阶段大概持续4到12个月左右。这些作为“移动清道夫”的生物们能够分解掉90%的鲸尸!
(图片来源：媚诸部落《生当似鹏起，终当如鲸落》)
机会主义者阶段(enrichment opportunist stage)：所谓的“机会主义者”，就是抓住鲸落的好时机并赶紧利用的小生物们。鲸的皮肤、肌腱等残余组织部分分散到周围沉积物中，大量异样细菌和无脊椎动物速来“大快朵颐”，许多生物如多毛类蠕虫、小甲壳类生物还会把尸体当作“小家”，于此繁衍生息。对于一具5-35吨的鲸尸，该阶段大概需持续2-4.5年的时间。
(图片来源：媚诸部落《生当似鹏起，终当如鲸落》)
化能自养阶段(sulphophilic stage)：鲸的软组织被剥去后只剩下富含脂质的裸露鲸骨，鲸骨中含大量硫元素，在无氧环境中，厌氧细菌们分解鲸骨中含硫化合物并释放出硫化氢，为化能自养细菌和贻贝等生物提供持久营养来源，它们趁机将硫化氢中的化学能转化为自身使用、还可给其他生物用的能量。在此阶段，大型骨骼可支持生物群落40-80年。
(图片来源：媚诸部落《生当似鹏起，终当如鲸落》)
礁岩阶段(Reef stage)：残余鲸落中的有机物质被消耗殆尽，剩下的致密不易降解的鲸骨慢慢被深海沉积物覆盖，最终彻底变成“礁岩”，为生物们提供“住所”——不仅可以直接为固着型生物提供“附着点”，还可以阻挡海底洋流冲刷，发挥“栖息地”与“庇护所”双重功能!
(图片来源：媚诸部落《生当似鹏起，终当如鲸落》)
2020年4月，中科院“探索一号”船搭载“深海勇士”号载人潜水艇抵达三亚，科学家首次在南海发现一个约3米长的鲸落，这被认为具有长期观测价值。为什么鲸鱼之死引起科学家们此般重视并被冠以“鲸落”之美名?除鲸落能够为海底生物提供大量能量，对海洋生态系统有着重要意义外，一方面，鲸的寿命可近百年，要研究其死亡机制与死后贡献绝非易事，而且其自然死亡的地点难以追踪，更加凸显这一现象珍稀性。目前全球已确认的现代自然鲸落数量不足50个;另一方面，不同于其他大型海洋生物只有“食腐啃食”的环节且无法支持复杂的生态系统，鲸落的独特之处也在于其四个阶段各有不同的专属物种，形成了完整独立的小生态，让多种生物“吃得上”、“吃得好”。
鲸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世界贡献价值。然而当下许多鲸鱼非正常死亡，或是被人类船只撞击，或是被人类捕捞，抑或是在浅滩搁浅，最终因微生物在体内分解产生气体过多又无法排出，引发“鲸爆”......人类应承担起保其善终的责任，常见一鲸之落，成全万命之续，守住深海生命的绿洲，让生命接续的故事再度流传。
参考资料：
[1]《鲸落，一个生命的终章，和无数生命延续的故事》bilibili科普区up主“小满书”
[2]360百科 鲸落自然现象词条
[3]付毅.鲸鱼死后...... [J] .2010.青年科学.
[4]王宝宝.鲸落的生态学概述 [J] .2021.生物学教学.
[5]Amanda Haag. Whale Fall.2005.Nature 433,566-567.
[6]《我国科学家在南海首次发现鲸落》央视新闻
[7]维基百科 “鲸鱼爆炸”词条(Exploding whale)
[8]《鲸落——一种独特的海洋生态系统的退化》水生生物研究
[9]《鲸落：深海生命的“绿洲”》科普中国
[10]林明利,李松海 .2023.鲸落生态研究进展与展望.热带生物学报.
本文作者：厦门大学海洋与地球学院2025级本科生王梓涵。
本文由海洋负排放(ONCE)国际大科学计划、厦门大学碳中和创新研究中心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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