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花米草(Spartina alternifloraLoisel.)是禾本科米草属的多年生草本植物，原产于北美洲与南美洲的大西洋沿岸，在1979年出于环保和经济效益被主动引入进。然而，它已被列入我国首批外来入侵物种名单。我们对它的态度为何迎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要从头说起。
为何被引进?—— 它的“功劳”
首先我们要了解它的特征：茎秆直立粗壮，高度可达1-3米，拥有极其强大的地下根茎系统(rhizomes)，能深入淤泥快速蔓延，还具有高效的通气组织，能在每天被海水淹没数小时、缺氧的潮间带滩涂上茂盛生长。
起初我们引进互花米草是为了利用它的生态功能来服务人类：
1.保滩护岸：发达的根系能牢固抓握淤泥，有效减缓海浪对堤岸的冲刷，防止水土流失。
2.促淤造陆：能加速泥沙淤积，抬高滩涂，理论上可以“向大海要土地”。
3.消浪减灾：茂密的植株可以削弱风暴潮和台风带来的波浪能量。
4.理论上改善环境：早期认为它能吸收污染物，为鸟类提供栖息地。
互花米草在我国的引种对海岸防护工程是有益的，主要体现在保滩护堤、促淤造陆，为我国沿海的诸多淤泥质沙滩从光滩变成海滩绿地, 提供了巨大的生产力。如在江苏中部海岸的互花米草盐沼带, 滩面沉积速率明显提高。此外, 互花米草盐沼还具有良好的生态功能, 如稳定生态系统结构、降解污染物、净化环境，并且互花米草在当时还被认为综合利用的效益高, 在海岸带经济发展中起着重要的作用, 鼓励综合利用米草湿地发展以养羊、鹅、鸭为主的畜牧业;利用富含的微量元素的互花米草叶片开发啤酒添加剂、生物矿质水;从互花米草中提取的生物矿质液中提取的总黄酮在抗菌消炎、抗氧化、降低血糖、提高机体免疫力等方面也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可以说引入互花米草起初发挥着极其正面的作用。
为何成为“恶魔”?—— 它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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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它的优点也是造成危害的原因。它在中国沿海并没有天敌，适应力又极强，繁殖和扩张速度远远超出预期，导致了严重的生态与经济问题：
1.霸占栖息地，破坏生物多样性：互花米草的植株高大密集，会形成密闭冠层完全遮蔽阳光，挤占了本地低矮盐沼植物(如芦苇幼苗、海三棱藨草等)的生存空间。这些本地植物是许多滩涂底栖动物(如螃蟹、贝类)和珍稀候鸟(如鸻鹬类)的重要食物来源和栖息地。互花米草滩则生物多样性非常单一。
2.改变滩涂地貌，形成“绿色沙漠”：其密集的根系和植株会改变水动力，导致滩涂板结、硬化，不再适合弹涂鱼、泥螺、蛏子等软体动物生存，进而导致以这些底栖生物为食的候鸟(尤其是鸻鹬类)出现频率减少，让原本生机勃勃的滩涂变成几乎只有互花米草单一物种的“绿色荒漠”。
3. 威胁红树林和盐沼生态系统：，互花米草会迅速入侵到红树林的外缘，生长速度远超红树林幼苗，还会通过占领林间空隙和水道来阻碍红树林幼苗的生长，阻挡红树林种子扩散，遮挡幼苗光照，严重阻碍红树林的自然更新和扩张，被称为“红树林杀手”。
4.影响水体交换：虽然初期能固滩，但互花米草无节制的促淤会抬高潮滩、堵塞潮沟系统。潮沟是滩涂的血管，负责输送营养物质、排放污染物和供鱼类、幼蟹洄游。潮沟堵塞后，会导致局部水体交换不畅，水质恶化，甚至引发缺氧死鱼事件。
互花米草的危害远不止“抢地盘”，它以其强大的生物学特性，改变栖息地结构与土壤水质、驱逐本地物种，最终将动态、多样、富有生产力的自然海岸，改造为静态、单一、生态功能贫瘠的绿色荒漠。
治理之路任重道远
近年来, 我国开展了大量的互花米草防控方面工作, 但由于互花米草的正负生态效应和总体体量, 在互花米草治理与防控方面仍存在重大困难。主要表现在治理技术不完善，根除成本高、周期长，资源化利用不成规模，治理计划各地不统一等等。这无一不对我们早日解决入侵危害提出高要求。
总结
互花米草的故事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在进行物种引入时，我们必须进行长期、全面的生态风险评估，尤其是对于繁殖力强、适应性广的物种。它从“特邀嘉宾”沦为“全面通缉犯”的历程，生动地展示了生态系统的复杂性与人类干预自然可能带来的不可预见的后果。目前，如何有效、经济、环保地控制其危害，并恢复健康的滨海湿地生态系统，是中国乃至世界许多国家面临的重大生态挑战。
本文由海洋负排放(ONCE)国际大科学计划、厦门大学碳中和创新研究中心支持。
本文作者：侯瀚文，卢子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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