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生物多样性是维系地球宜居性的核心要素之一。而物种的存续，不仅具有其内在的固有价值，对人类社会而言更重要的是，它们兼具与人类社会互动的人文价值，承载着人类的情感寄托，也承担着促进物质循环、维持生态系统稳定的生态功能，是维系生态平衡的关键环节。
数百年来，人类始终在探寻已灭绝物种的存续证据，尝试 “复活” 它们，同时也在保护着现存濒危物种的繁衍与存续。但并非只有濒危物种，每个物种的存续都有其独一无二的生态价值，即便是广布常见的物种，也可能因人类的忽视或人为伤害，逐渐走向种群衰退，而人类活动对物种造成的破坏，其引发的连锁后果往往比单一物种灭绝本身更加深远。
2009年，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海豚湾》，首次向全球公众完整呈现了太地町渔民将成群海豚驱入隐蔽海湾，实施选择性捕捞与屠宰的全过程。海水被染成血红色的画面，成为了影史最具冲击力的镜头之一，这种“血腥”不仅是直观的视觉冲击，更是导演为观众开启自我审视的内省通道。镜头之外，幸存的海豚被销往全球各地的海洋公园与水族馆，用于圈养展示与商业动物表演。而拍下《海豚湾》这段珍贵影像的核心人物理查德・奥巴瑞，此前正是一名职业海豚训练师，直到一只海豚在他怀中因抑郁离世，他才彻底觉醒。
类似的认知觉醒并非个例，2025年末，前虎鲸训练师邵然，在媒体访谈节目中回忆了自己在海洋馆工作期间的一段亲身经历：某天，与她相伴的虎鲸 “苏菲” 在表演过程中咬住她，将她拖入水中，试图通过溺水的方式终结她的生命。整个过程中，邵然清晰感知到了它的愤怒、犹豫、悲伤与善意，几经挣扎，苏菲最终选择将邵然推回岸边。“全球范围内，虎鲸致死驯兽师的案例，都并非造成开放性的创伤”。明明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深海巨兽，却有着似水的温柔，也正是这份善意，让其被人类一次又一次地利用。
而作为旁观者的我们，看到的究竟是“人类可驾驭深海巨兽”的宏大自我叙事，还是人类“征服自然”的行径在自然法则中的尴尬处境?这或许正是詹姆斯・卡梅隆通过构建《阿凡达》的世界观，向现实世界发出的深刻质问。潘多拉星球上的“图鲲”，正如地球上的大型鲸类一般，站在生物生存能力的顶端，却将温和刻进了基因序列之中。这是生态演化赋予其的生存法则，也是对人类“文明”的深刻警示：唯有处于生态位顶端的“强者”懂得克己自律，才能维系整个生态系统的稳定与平衡。
时至今日，仍有大量标榜 “快乐、友爱、和谐” 的动物表演视频在网络平台广泛传播，其中 “海狮” 相关话题更是以37.9亿次播放量(截至2026年1月24日)，在头部短视频平台热度 “出圈”。人们将它们反常的 “魔性抽搐” 当作 “现代抽象艺术” 般的娱乐笑料，其背后却是对动物情感感知能力的漠视，对野生动物自然生存法则的无视，更是对生态系统平衡的隐性破坏。我们往往对显性的 “暴力虐待” 高度警惕，却不能忽视 “慢性圈养囚禁” 和 “非自然行为的训练表演” 本身，就是一种更严重的伤害。这种伤害会引发动物的心理与行为异常，也会大幅缩减它们的自然寿命。
值得庆幸的是，网络传播也让许多兼具温度与警示意义的纪实作品被公众看见：2010年，若尔盖草原上一场看似寻常的牧民驱狼事件，因 “外来者” 李微漪的出现，吸引了全球范围的关注。李微漪收养了遇难母狼仅存的幼崽，在人与狼的相伴共生中，帮助小狼重返属于它的草原，这段完整的故事被详细记录在纪实作品《重返狼群》中。2017年，纪实电影《重返狼群》正式上映，真实的纪实故事里，满是对 “爱与自由” 的极致诠释;但故事的后续并未如大众期许的那般圆满，2020年《重返狼群2》接续而来，没有童话般的美好结局，只有小狼 “格林” 一家因盗猎者的捕杀而分崩离析的残酷现实。如今，一个个沉重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是做珍稀野生动物的盗猎者，还是做地球生命的守护者;是追逐征服自然的虚妄霸权，还是学会与万千生物共享这颗蓝色星球。地球最后的荒野正在发出悲鸣 —— 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本文由海洋负排放(ONCE)国际大科学计划、厦门大学碳中和创新研究中心支持。
本文作者：厦门大学环境与生态学院黄俊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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